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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是我一生中最好的思想,心爲了自由而流血的鬥爭。唯有它才值得用刺刀來挖掘自己的墳墓。 

                      ——裴多菲  

Sunday August 19,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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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編    倪育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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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ditor:   Ni Yux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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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中囯芻義 

 

                                                                                                                                     倪育賢  1995.7.16

[編者按]  

《“兩個中國”芻議》是倪育賢先生在19957月寫的一篇時論。文章對當時國民黨主政的臺灣政府的國家定位政策有嚴肅的批評,幷指出了民進黨推行的“台獨”政策的危險性。文章指出只有實行承認“兩個中國”的政策,才能防止兩岸人民墮入流血衝突的悲劇。

時隔十年後的今天,我們看臺灣大選後社會撕裂、族群對决的嚴重局面,我們更進一步體會到在國家認同上的模糊政策是造成社會混亂的根源之一,國家認同上的錯位是藍綠兩軍的共同弊端。現在我們再次發表《“兩個中國”芻議》也許會給讀者諸君某些新的啓迪。

一、破除“一個中國”的神話

    主張兩個中國的政策目前在海峽兩岸還都屬于禁區,但是,筆者認爲,兩個中國不但是一個客觀存在無法回避的事實,而且,只有承認這個事實才能防止兩岸墮入流血衝突,實行兩個中國的政策是最後走向和平統一的必由之路。

    中國的專制政治文化中有一個重要的特點,甚至也可以說是一個致命的弱點,即重名輕實甚至因名曲實。在這種政治文化支配下,中國歷史上常常生出許多名不副實、名實相悖的畸形怪胎來。中共搞的民主革命、文化革命都是名實相悖的民族悲劇。可悲的是, 這種只求虛名不顧實際的做法常常顯現出某種“神聖”,甚至還襯托出一種追求偉大理想的虔誠,但終因爲其不實,所以結果往往是圖虛名而招實禍。這樣的事例在中國歷史上比比皆是,舉不勝舉。清帝爲了天朝威儀,要求洋人行三跪九叩大禮而不惜進行鴉片戰爭,最後弄得割地賠款,喪權辱國。毛澤東爲了早進共産主義而執意發動大躍進導致餓殍遍野、民不聊生......

    在我看來,所謂“一個中國”的原則儘管打著申張民族大義的神聖旗幟和扛著維護祖國統一的唬人招牌,但終究因爲它本身的虛妄,如不及時加以揚弃,最後定爲釀成禍及中華民族子孫後代的流血大悲劇。殷鑒不遠,在夏之後。國人可不戒哉!

    一九七二年尼克松訪問中國大陸時與周恩來在“中美聯合公報”的起草上撞上了一個難于逾越的暗礁:這就是雙方無法找到共同認可的文字來定位臺灣和大陸的國家關係。因爲任何外交辭令都無法抹煞海峽兩岸存在著兩個互不隸屬的獨立的政治實體這一事實,而對此當時無論大陸還是臺灣當局,出于政治考慮都不願公開承認客觀現狀。正當尼、周兩人苦無良策,“上海公報”眼看就要泡湯時,基辛格建議在“公報”中寫上:“臺灣海峽兩岸的中國人都承認只有一個中國,美國對此不表异議”一句,周恩來聞之,稱贊“基辛格不愧是一個博士”,于是,“上海公報”得以拍板出籠,尼克松的大陸行終于改變了東西半球的政治格局。這個公報從此就成了美國歷届政府奉行的所謂“一個中國”的原則的法律依據。雖然基辛格博士的這句話打開了中美關係上的一個難結,但他却給海峽兩岸的關係套上了一個難以解開的死扣。因爲儘管從表面上看來,“臺灣海峽兩岸的中國人都承認只有一個中國”這句話只是客觀地叙述了當時的一種政治現實,但實質上却是用某種准國際公約的法定方式確認了一個實際上幷不存在的神話,這就是: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這個神話之所以會被當事國和國際主流社會所接受,只是它與其說巧妙,不如說狡詐地回避了所謂“一個中國”的實質涵義究竟指“誰”這個關鍵問題。長期以來,北京政府和臺北政府都聲稱自己支持“一個中國”的政策,但他們對“誰”是一個中國的解釋完全是各說各話。北京解釋“一個中國”是指中華人民共和國,而臺北的解釋却是指中華民國。他們各自所堅持恪守的所謂“一個中國”政策實際上的政治含義實在昭示他們只承認自己一方的法統地位和否定對方統治的正統性,幷爲自己日後用武力“解放臺灣”或“反攻大陸”埋下伏筆。

無庸諱言,五十年代初,國共雙方所堅持主張的所謂“一個中國”的原則,儘管表面都堂而皇之的打著“維護國家統一”的旗號,但骨子裏却是打著不容任何政治异己力量分享統治的算盤。所以從本質上來看,“一個中國”的政策起初只是一種包含著强烈的政治訴求和目的性非常明顯的不願意承認中國已經分裂分治的歷史現實的一種政治願望。“一個中國”的原則與其說是一種現實的政策宣示,毋寧說是一種政治理想的主觀描述。如果說在國共分治海峽兩岸的初期,“一個中國”的原則還有某種政治價值和實際意義的話,那麽在大陸和臺灣已分治近半個世紀以後的今天,還是閉著眼睛說只有一個中國存在,那就不啻是一種虛無主義的夢囈了。

二、懸在臺灣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衆所周知,從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毛澤東在天安門宣布成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那一天起,原來一統的中國已經一分爲二,分裂爲互不隸屬,主權獨立,政治、經濟、社會制度都根本不同的兩個政治實體,一個號稱中華人民共和國,另一個維持原名仍稱中華民國。這兩個政權儘管互不承認,儘管它們各自都聲稱只有自己才代表正統,儘管它們各自在國際政治舞臺上的力量和影響力時有消長?但是,它們都分別在各自管轄的地區內維持了有效的統治,幷且分別得到了同情自己的友邦的承認和支持。長久以來,雖然它們各自都曾經宣稱總有一天會將對方統一到自己的版圖中來,但是,四十多年來他們誰都沒有能够把對方消滅掉。不僅如此,雙方各自作爲一個獨立的政治實體,在政治穩定和經濟發展上,都給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上這樣一系列明白無誤的事實,對一個尊重現實的人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麽呢?

    這意味著確實存在著兩個互不隸屬的、分別由意識形態根本不同的中國人治理的兩個完整意義上的國家。什麽是國家? 國家是由人民、土地與主權三要素構成的。無論從何種意義上來探討,臺灣和大陸都各自擁有全部與完整的無一或缺的國家特徵;它們賦有各自的土地和疆域,它們擁有各自的國民,它們行使著完整的主權,他們建有有效的政府和法律,它們都設有其運作正常的法院、軍隊和警察。他們都具有無可否認的國際人格。現在的情况是這兩個國家都自稱爲中國,這本來不是什麽問題,因爲他們分別使用不同的國號,不致引起稱謂上的混淆。正如世界上曾經同時存在兩個德國、兩個越南和兩個朝鮮一樣,如果雙方都能够理智客觀冷靜地承認歷史造成的後果,那麽,兩個中國的同時存在,對雙方均不會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兩個中國完全可以在國際社會中平等相處,和平兢賽,互相尊重和互通有無。如果雙方的人民和政府日後都有統一的意願,在條件成熟的時候,通過和平協商也可以走向統一,但是問題就出在“一個中國”這一個錯誤的政策上,你既然把“一個中國”當作不可動搖的原則,那麽,其中一方就必須把另一方看成是非法政權或地方政權,必欲“解放”、“平定”、“收復”、“消滅”,直到合幷成事實上的一個國家爲止。目前的政治事態是,無論從面積、人口、整體國力和國際影響力來看都是大陸强,臺灣弱,在這種情况下,中共方面當然會爲了自己的政治利益,强烈主張“一個中國”的原則,這是可以理解的一種政治謀略,所以中共四十年來不惜一切代價采用一切手段企圖迫使國際社會接受他們的“一個中國”的原則,其中隱藏著的霸權心態和凶狠殺機,不言自明。因爲只要“一個中國”的原則得到公認,那麽中共無論何時何地用何種方式吞幷臺灣都是順理成章的統一國土的內政,他人無法干涉。但是,對臺灣來說,在明明存在著獨立的國家形態的情况下,也人云亦云地承認什麽“一個中國”的原則,這實在是一種政治自殺。

“一個中國”實際上是懸在臺灣中華民國頭上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三、政治理念與政治現實的混淆

    現在中共在國際上打壓臺灣的一張王牌是,動輒指控對方“製造兩個中國”,這從歷史事實上來分析實在是非常荒謬可笑的,因爲真正製造兩個中國的恰恰是中共自己。如所周知,本世紀初以來,世界上原來只有一個中國,這就是孫中山先生領導推翻滿清後創建的中華民國,正是中共爲了在中國推行共産主義而發動武裝造反,用暴力革命的方式把奉行三民主義的中華民國政府排擠到海外一隅 ------ 台、澎、金、馬,這才形成了近半個世紀以來兩個中國隔海對峙幷存的歷史局面,中共既無法消滅中華民國在臺灣的存在,却反過來把製造兩個中國的罪名栽到別人頭上,這不是赤裸裸的賊喊捉賊嗎? 這就象一個入侵者强占別人的房屋後還不准受害者的後代覓屋另居一樣蠻不講理。

    目前在“一個中國”的問題上最危險的思維方式是把政治理想與政治現實等同起來。毫無疑問,大多數中國人都希望看到一個統一與强大的中國,但是如果因爲執著于這個無可指責的希望就拒不承認中國已經分裂分治了四十多年的嚴峻事實,而把自己的理想當作强制他人必須供奉的金科玉律,那麽就必然會一頭栽進專制的泥坑去而充當專制暴政的吹鼓手。

    現在一些朋友由于强烈的希望統一,而不願正視兩個中國分裂分治的現實,這是一種自相矛盾的立場,實際上,正是由于有分裂分治的事實,才産生了希望統一的要求。如果事實上只有一個中國,那麽又有什麽理由來追求統一呢?追求統一的前提是承認分裂,不承認分裂也就無所謂追求統一,現在中共一面口口聲聲高唱追求統一,一面又拒不承認海峽兩岸是兩個分裂的政治實體,這簡直是違背常識的兒戲。

    人們在討論敏感政治問題的時候,另一種常見的謬誤是混淆價值判斷和事實判斷的區別,不少人不承認“兩個中國”的存在是因爲他們不贊成兩個中國的理念,因爲不喜歡某一事物而拒絕承認其存在是一種唐吉珂德式的精神蒙昧,就象中世紀的教會由于不贊成日心說而堅持否認地球圍著太陽轉動一樣。“兩個中國”的存在是一個事實,既是事實就不存在是贊成還是反對的問題,只存在願不願意老老實實面對現實的問題,就如地球是圓的,這是一個事實,你贊成還是反對都無關于這個事實的存在。

   中共宣揚“一個中國”論的荒謬不僅在于因爲它不喜歡“兩個中國”的存在,而企圖抹殺“兩個中國”存在的事實,更荒唐的是他還威脅和攻擊敢于承認“兩個中國”的國際輿論和海內外人士,中共擺出一副惡狠狠的吃人般似的凶相說,誰承認兩個中國就是在分裂中國,就是中華民族的千古罪人,甚至威脅要用武力來消滅在“兩個中國”問題上的不同意見,這種叫囂充分暴露了中共這個思想統制狂的法西斯嘴臉。現在中華民國在臺灣的存在是兩千一百萬臺灣人民英勇抵制中共暴政自立自强的結果,在現階段“兩個中國”的存在是一件好事。如果已經走上自由民主之路的中華民國被中共軟硬兼施所壓服而“統一”于專制暴政之下,那才是中華民族的真正的歷史悲劇。

四、跳出一個中國的陷阱

    當前真正令人憂慮的是中華民國政府在兩個中國問題上表現出來的優柔寡斷和軟弱無力。七十年代初,當尼克松政府爲了制衡蘇聯轉而拉攏中共,接受了中共提出的“一個中國”的原則之後,中共就取代了中華民國在聯合國的席位。面對國際形勢的逆轉,國府理所當然應修正作繭自縛的“漢賊不兩立”的外交政策。本來,只有當機立斷地提出兩個中國政策,才能在國際舞臺上與中共的“一個中國”政策相抗衡,幷在事實上彰顯中華民國的存在。可惜的是,由于主政者的遲疑和威脅于中共的恐嚇,國府始終沒有邁出這關鍵的一步。遺憾的是國府至今還言不由衷地繼續唱和中共的“一個中國”的老調,這就陷入無法自拔的矛盾陷阱中。

    最近,國府的一系列務實外交,如李登輝總統訪美和臺灣爭取加入聯合國,實質是在彰顯中華民國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這無疑是正確的一步,但是由于始終不能把“一個中國”的死結解開,國府的務實外交處處自相矛盾,泄滯難行。例如,最近當美國衆議院議長金瑞契和共和黨領袖杜爾都公開聲稱要推動中華民國是一個獨立主權的國家時,國務院的羅德就聲稱由于“臺灣”自己也承認奉行“一個中國”的政策,因此,國府沒有與美國建立官方關係的意願,對此,儘管國府外交部發言人馬上提出反駁,但事實上,只要國府不儘快跳出“一個中國”的陷阱,美國國務院就有充分的理由來堵塞美國國會要求承認臺灣爲一獨立國家的正當要求。因爲,既然國府自承奉行“一個中國”的政策,既然國府事實上承認了中共的國際地位,那麽,在中共占有聯合國常任理事國的席位以及它與世界上大多數國家都在“一個中國”的原則下建有邦交的情况下,國府還有什麽合乎邏輯的理由能以中國的名義重返聯合國呢?勿庸諱言,國府一面千方百計地追求以獨立的國際人格重返國際舞臺,一面又聲稱自己恪守“一個中國”的原則,這無論在理論上還是實際上都是難于自圓其說的,歷史證明,一個自相矛盾的外交政策一定會陷政府于進退維谷、左右兩難的尷尬境地。平心而論,美國國務院以此指出國府沒有成爲獨立國家的意願,幷不爲過。

    在明知一個中國的政策成爲堵塞中華民國國際空間的最大障礙時,臺灣當局爲什麽不挺起腰來,决然廢止對臺灣有百害而無一利的“一個中國”政策呢?

    當然,爲一項過時的陳腐的錯誤的政策辯護,主事者可以找出各種冠冕堂皇、也似乎言之成理的理由來解釋,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臺灣害怕觸怒中共及其由此引起的報復。現在,彌漫于臺灣朝野所謂“不要刺激中共”的論調就是這種恐共心態的生動寫照。其實,這種“倚僥幸于中共滿意”的心態是靠不住的,也是遺害無窮的。實際上,臺灣今天實施的務實外交對中共的打擊幷不低于明白公開地實行兩個中國政策對中共的刺激。然而,只有公開的宣示兩個中國的政策,才能明確地向世界輿論表明國府對中國文化歷史的認同,也唯此才能鮮明地劃清國府與台獨的界綫,這將在極大程度上解除中共以防止台獨爲名對臺灣實施突然襲擊的藉口。必須指出,出于歷史的原因,大陸人民在心理上接受兩個中國政策的承受力要大大超過接受臺灣獨立的承受力,由于傳統文化的因素,大多數中國人對拒絕承認自己是中國人的中國人持極度排斥和鄙夷的心態,他們把這些人看成是漢奸和叛國者,但是,他們對因爲政見不同而割據獨立的中國人從來都是持包容和寬恕的態度。誰如果不能理解因歷史文化而造成的這種特殊國情和民族心理,誰就會在制定關係到中華民族生死存亡的大政方針上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

    國府如果公開宣布奉行兩個中國政策,這不過是從一種名不副實的政策轉而實行一種名實相符的國家政策,實際上不過是在認同一個已經存在了半個世紀的政治現實。中共企圖以此來挑起大陸人民對臺灣人民的仇恨是難以奏效的,可見,認爲中共會以臺灣實行“兩個中國”爲名悍然挑起兩岸戰爭是不現實的。恰恰相反,目前這種不明不白的既非“台獨”也非“兩個中國”的曖昧情勢倒是一種容易誤導大陸人民的危險狀態,因爲在此情勢下,中共可以充分運用所有媒體以各種似是而非的證據來誘騙大陸人民相信國府正在引導臺灣走向台獨,而遏止台獨確實是中共能够裹挾大陸軍民攻台的一個最有“說服力”的理由。

五、“一個中國”政策是孕育台獨與戰爭的溫床

    台獨是指臺灣完全脫離中國而以臺灣民族的名義獨立建國的一種政治運動,台獨是由複雜的、特殊的歷史原因而造成的社會現象,筆者在此不擬對台獨運動進行任何價值判斷,但從政治現實上來分析,台獨確實是一個會導致兩岸進行同胞相殘的血腥戰爭的危險誘因,這種危險幷不以台獨主張的是非對錯爲轉移。

    目前,臺灣和大陸在整體國力上相比較,臺灣首先在人口、地域和國際地位上處于完全不成比例的劣勢,中共之所以在近半個世紀的兩岸對峙中沒有“解放”臺灣,非不欲也,乃不能也。所不能者,是數十年來毛澤東被主要是自己所製造的種種內憂外患所牽制,一直無法騰出手來解决臺灣問題。鄧小平主政以來,情况有了重大的改變。鄧小平用“一國兩制”來取代毛澤東的“解放臺灣”政策,主要是因爲臺灣經濟發展的成就和政治民主化的進步逐步使中共失去了武力犯台的政治依據,現在的形勢是中共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說服大陸人民相信用武力進攻臺灣是必要的和正確的,那麽,這場戰爭是無法發動和進行的。在無法取得大陸人民的心理認同的前提下,要進行一場江澤民所說的“中國人打中國人”的戰爭是絕對不可能的。然而,危險在于台獨恰恰提供了中共武力犯台的一個最强有力的理由。(從這一點上來分析,台獨正好是中共軍方鷹派將領們最歡迎的。)這個理由强大到任何一個大陸政權只要容忍臺灣獨立就無法維持自身統治的地步。在大陸出生和生活的中國人,都能够深深地體會到這種不能以理智和利害來解釋的民族傳統心理的强烈、可怕和執拗。這種跳動在幾乎每一個大陸人民血液裏的絕不容忍再喪失國土的激昂情緒,因爲摻雜了積壓數百年的喪權辱國之痛而更加激烈,這種大中華心態是那些長期生活在臺灣的一些臺灣同胞所難以把握的。

    筆者無意在這裏貶低主張台獨的朋友們理念的純真,然而,可怕的是,世界歷史上許多民族的流血大悲劇正是由純真的、無可指責的理念引發的。在此必須指出的一個歷史真實是,在目前的政治態勢下,任何人只要宣布實行台獨,沒有任何人,沒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擋一場大規模的、骨肉相殘的戰爭的爆發。至于這場戰爭最後誰勝誰負,對我們來說幷不具有第一位的重要性,重要的是,這場戰爭最後必將以兩岸人民生命財産的極大犧牲和巨大痛苦而告終。這將是中華民族歷史上又一場無法彌補的浩劫。正是從這種意義上來分析,我們無法認同台獨的政治訴求的現實可能性。

    歷史的詭譎之處在于有些表面上看來完全相反的事物但在本質上却有著無法分割的因果關係。從形式上來看,似乎徹底反對台獨的“一個中國”原則,其實恰恰是滋長台獨運動的溫床。

六、“兩個中國”是通向兩岸和平統一的橋梁

    筆者在訪問臺灣島內主張台獨的民衆和海外鼓吹台獨的人士時,做過認真的調查,當詢問他們何以贊成台獨時,最普遍的回答是因爲他們害怕大陸的專制和貧窮,真正由于認同“臺灣人不是中國人”而無條件追求所謂“純臺灣民族獨立建國”的宗旨的普通老百性極爲罕見,這一事實發人深省,這說明台獨運動之所以得到臺灣社會草根階層的同情和支持,其深層的原因幷不是在于它的民族分離和文化認同這樣意識層面的訴求,而主要是出于實際生存環境上的、切身利益的考慮。在自由與專制、富裕和貧窮之間人民當然傾向于選擇前者而拋弃後者,大多數表面上支持台獨的本省人民實際上真正追求的目的是要可靠地保障自己已得到的自由和財産不至受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外來强權的威脅,這就是爲什麽在天安門屠殺和千島湖事件以後,在民意調查中贊成台獨的臺灣民衆的百分比突然大幅度提升的重要原因。弄清楚這一點對我們如何理解台獨情結和尋找避免戰爭的途徑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國府長期以來公開堅持的“一個中國”政策使臺灣大多數人民都籠罩在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淪于共産黨專制鐵蹄下的恐懼之中,臺灣民衆雖然也意識到台獨是一條險路,但是,這與終年累月的提心吊膽、既無出路也無前途地-處在中共暴政的槍口下過低人一等的無國格尊嚴的次等公民相比,兩害相權取其輕,台獨當然就會成爲一種值得一試的選擇,因爲實際存在的屈辱和恐懼比起尚未發生的危險往往更爲難以忍受,荒謬的“一個中國”政策使臺灣人民除了台獨以外別無擺脫恐懼的選擇,由此可見,“一個中國”是驅使臺灣人民傾向台獨的潜在主因。“一個中國”形似反獨,實爲資獨,爲淵驅魚,爲叢驅雀,禍國殃民,莫此爲甚!

    往者已矣,來者可追,爲今之計,國府倘能深切勘明“一個中國”陳策的危害,毅然宣布實行名副其實的“兩個中國”政策,昭示天下:臺灣的中華民國是一個主權完全獨立的國家,與大陸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平等相處,臺灣作爲兩個中國之一,是中華民族歷史文化傳統的當然承繼者。這樣做,既能消解台獨隱患于無形,又能申張國府尊嚴于世界,“兩個中國”的確認一定會得到絕大多數臺灣人民的衷心擁護和支持,也會得到國際社會的同情和尊重。在解開了“一個中國”死結以後,海峽兩岸就有可能真正進入平等相處、和平共榮的良性互動的新時代。在徹底消除了臺灣獨立的隱憂和結束了單方面以武力相威脅的局面以後,“兩個中國”最終將成爲通向和平統一的橋梁。

七、人民的自由和福祉高于一切

    綜上所述,現在實行兩個中國的政策對生息于海峽兩岸的全體中國人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幸事和善事,這也是從根本上避免發生兩岸同胞手足相殘的流血悲劇的一條康莊大道。但是中共當局出于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專制野心,對能够真正維持兩岸和平的“兩個中國”政策視如洪水猛獸,謾駡攻訐、威脅恐嚇,無所不用其極,在中共的宣傳裏,兩個中國已經成了如民主自由一樣可怕的罪名。中共的這種歇斯底里行徑只能說明它對抗世界和平民主潮流的橫蠻和愚蠢。自從蘇共瓦解、東歐自由之後,中共懾于共産神話的破産,不得不悄悄卷起其興無滅資的共産主義旗幟,爲了修補其一黨專制統治的“合法性”,中共喉舌紛紛改頭換面,從主張“工人無祖國”的所謂“無産階級國際主義”搖身一變爲狹隘愛國主義和民族沙文主義的狂熱鼓吹者。

    中共故意混淆祖國和國家的區別,故意混淆國家和政權的區別,故意混淆政權和人民的區別,中共把自己裝扮成中華民族的代言人和國家利益的當然代表,更可笑的是中共居然公然把擁護不擁護它的獨裁統治當作愛不愛中國的具體標志。爲了揭穿中共的偷天換日的詭辯伎倆,我們必須清楚地表明在國家問題上自己的立場,我們愛自己的祖國------中國,但是我們不能愛代表中共獨裁統治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作爲中華民族悠久的文化歷史傳統的承受者是永存的,但中共的一党專政作爲一個反民主的政權是必須廢除的,作爲一個中國人,我們當然希望目前事實上存在的兩個中國在條件成熟的時候通過和平的協商最後走向統一。但是,中國必須統一于自由,統一于民主,統一于繁榮,統一于和平,我們堅决反對中共把中國統一于奴役,統一于專制,統一于貧窮,統一于暴力。

    現在中共口口聲聲宣稱它堅持“一個中國”的政策是出于維護國家統一的民族大義,這是徹頭徹尾的虛僞和欺詐。如果中共真有一絲一毫的民族大義存在的話,那麽,它就應該首先承諾放弃用武力來解决中華民族的內部爭端;它就應該實事求是地承認在臺灣的中華民國也是一個有獨立主權的國家;它就應該宣布放弃以大欺小、以强淩弱的所謂“一個中國”政策;他就應該無條件地把臺灣當作一個平等的國家來談判結束戰爭狀態和締結和平公約。只有這樣才能在事實上證明中共確實有維護中華民族手足之情、同胞之誼的起碼誠意。

    世界歷史就要進入二十一世紀,民主與和平已經成爲文明人類和國際社會的基本準則,中共如果企圖用野蠻的武裝暴力來解决海峽兩岸的統一問題,必將遭到兩岸全體中國人民和國際社會的共同唾弃而自取滅亡。

    承認“兩個中國”幷不意味著要把中國分裂的狀况永久的固定下來,歷史的經驗是只有承認國家分裂的現實,才能創造和平統一的契機。但是必須指出,統一幷不具有最高的價值,在神聖的“國家統一”的原則之上,有著更神聖的人民的自由和福祉。在我們看來,人民的利益是高于一切的。鑒于目前的海峽兩岸的現狀,實行“兩個中國”的政策完全符合兩岸人民的根本利益。只有在大陸結束中共的一黨專制幷走上民主自由道路之後,統一才是具有價值的和值得追求的。(全文完)